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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移民與長白山人參文化的關聯探究

時間:2019-07-31 來源:延邊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作者:孫玉龍,范立君 本文字數:9132字

  摘    要: 清朝對長白山地區長期封禁, 但阻止不了關外移民的涌入, 特別是咸豐朝之后大量漢族、朝鮮族、蒙古族等不同民族遷入并聚居在長白山地區。長白山盛產人參, 人參成為長白山地區不同民族珍視的瑰寶。滿族以采挖人參為生, 賦予了人參起源傳說, 改革了人參加工方法, 制定人參采挖權, 寄予了人參滿族的信仰和民族精神。孫良是清代“闖關東”闖進長白山的采參人的代表, 也是清代長白山地區關內移民的典型。“闖關東”中孕育出的漢族老把頭采參文化豐富了人參文化。朝鮮族酷愛人參, 依托長白山地區獨特的自然資源種植移山參。蒙古族重視人參的藥性, 將以人參為主要藥材的蒙藥發揮到了極致。在歷經幾百年的移民過程中, 人參融入了不同民族的文化精髓, 濃縮了各民族的精神信仰, 逐漸形成了極具關東特色的長白山人參文化。

  關鍵詞: 清代; 滿族; 長白山; 移民; 人參; 文化;

  Abstract: A great number of immigrants of different ethnic groups such as the Han people, Koreans and Mongolians began to settle down in Changbai Mountains after the Xianfeng Period of Qing Dynasty.Since Manchu people made living on ginseng, they created the legends, reformed the processing techniques, regulated the right of digging and rest their beliefs and national spirits upon ginseng.Immigrants of Han people from inside Shanhaiguang Pass enriched the ginseng culture, while the Koreans learned to transplant ginseng and the Mongolians used ginseng as a precious medicine in drug treatment.During hundreds of years of immigration, ginseng had melted the essence of various national cultures, condensed the diverse beliefs and gradually formed the unique ginseng culture of Changbai Mountains in Northeast China.

  Keyword: Qing Dynasty; Manchu; Changbai Mountains; immigrant; ginseng; culture;

  長白山孕育的東北四寶之一的人參被生活在長白山地區的各民族所珍愛, 成為當地居民漁獵采集活動的重要來源。歷經清代漫長的移民歷程, 生活在長白山地區的滿族、漢族、朝鮮族、蒙古族等各民族將本民族的感情寄托到人參上, 形成了對人參敬畏、崇拜的獨特的文化現象。本文選題的目的與意義在于還原清代長白山地區移民的歷史, 繼承和發揚長白山地區移民的精神, 深入挖掘清代長白山地區移民中的人參文化, 積淀長白山文化底蘊。

  一、清代長白山地區的移民

  長白山脈是東北的地理標志之一, 是滿族的發祥地, 也是各民族聚居的地區。極狹義的長白山是指長白山東南麓山勢高聳的主峰部分, 包括長白、撫松、安圖、和龍、臨江等地。極廣義的長白山是指長白山系或者長白山山地, 是中國東北和朝鮮北部山地的總稱。長白山地區行政上主要包括汪清縣、琿春市、延吉市、圖們市、敦化市、龍井市、和龍市、安圖縣、撫松縣、靖宇縣、白山市、江源縣、臨江市、長白朝鮮族自治縣、輝南縣、梅河口市、柳河縣、通化市、通化縣和集安市。1清代長白山地區人口的遷移是相互的, 同時伴隨著區域人口的遷出與遷入。清代長白山地區的移民包括長白山地區人口的遷出、外來人口的遷入以及區域內人口的遷移。有清一代, 長白山地區從未斷絕過人口的遷移。

  (一) 長白山地區人口的遷出

  建州女真具有發達的漁獵經濟, 這就為當地人的商品貿易提供了可能, 挖掘的人參通過互市銷售出去, 人們從貿易中受益。隨著建州女真勢力的強盛, 努爾哈赤開展了對明朝的戰爭, 大量人口隨之南遷入關。1644年, 順治皇帝率領本民族90萬之眾出關, 導致東北各地“沃野千里, 有土無人”, 一片荒涼。2長白山地區人口的遷出, 促進了關內民族融合, 也導致關外人口分布的失衡。長白山地區人口稀少, 豐富的物產和肥沃的土地誘使人們來到這里, 開發長白山地區。

清代移民與長白山人參文化的關聯探究

  (二) 長白山地區人口的遷入

  1.漢族移民

  明末因為戰事頻仍, 眾多漢族人口被建州女真裹挾到長白山地區, 成為當地的遷入民。同時, 迫于生計, 一些自發性的域外移民也逐漸展開。天命年間 (1616-1626年) 長白山地區禁止關內人口私自闖入, 移民以小規模遷入形式自發進入長白山地區。順治十年 (1653年) , 《遼東招民開墾條例》鼓勵關內人口到東北移民開墾荒地, 始有直、魯、晉、豫等地流民陸續地繼而成批地遷來, 沿大遼河右岸開荒占草, 繁衍生息。3來自中原的移民和來自山東的移民匯聚到包括長白山地區在內的東北安家屯墾, 這些移民以來自山東的移民居多, 移民的大舉遷入促使荒地得以開墾。為了安置京城閑散的八旗子弟并保護東北的風貌, 康熙十六年 (1677年) , 康熙下旨對長白山地區實施封禁。雖然有封禁政策, 但仍然阻止不了山東移民和中原移民的遷入。康熙三十三年 (1694年) , 黑龍江將軍薩布素上折子稱“每年去吉林、寧古塔等地偷采人參者, 不下三、四萬人”。4順治、康熙、雍正三朝 (1644-1735) 由關內進入東北的流人近10萬之巨。為了維護對關外的統治, 咸豐十年 (1860年) , 清朝政府鼓勵移民, 開禁放墾, 發展關外經濟。同時, 關內的山東、河北、河南等地發生水災且存在人地矛盾, 為了尋找能夠生存的土地, 大批人舉家遷移到東北,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移民進入到長白山地區。“省東鳳凰、璦陽、堿廠、旺清四邊門外, 南北千有余里, 閑荒之地, 游民開墾多年, 漸成村落, 人民富庶”。5“實因圍地遼闊, 防范難周, 流民潛入私墾, 為時既久, 人戶眾多, 并有直、東難民陸續前來搭蓋窩棚者。”6光緒初年 (1875年) 給漢族移民發放執照, 移民墾荒變為合法。除了政策性移民和民間的自發移民之外, 還有駐防八旗、三藩被流放的部屬和流徙到東北的罪犯, 這些人在從遼東北移的過程中, 有一部分人進入到長白山地區, 與當地人生活在一起。

  2.朝鮮族移民

  1619年“薩爾滸之戰”時, 朝鮮光海君派遣遼東的軍隊戰敗, 大量朝鮮人被建州女真俘獲。1627年和1636年皇太極兩次對朝鮮用兵, 又從朝鮮半島帶回大量俘虜, 僅“丙子之役”議和后, 就擄掠50萬朝鮮人到后金做奴隸。1840年之后陸續開始有大批朝鮮人渡江越境進入長白山地區。同治八年 (1869年) , 一些苦難的朝鮮農民越江進入中國境內居住墾荒, 盛京將軍都興阿依據當時的情況提出“酌留三五十里, 劃清界限”, 7對于已經開墾多年的山場照例丈放。為了謀求生計, 又有大批朝鮮移民陸續越境來到長白山地區定居生活, 最終在清末形成了大規模的人口遷移潮。清末, 奉天省的通化、海龍、柳河等地出現了朝鮮流民, 甚至出現了較大規模的朝鮮流民聚居點。8光緒二十年 (1894年) , 圖們江北岸地區的朝鮮移墾民有4 300余戶、20 800人。光緒三十二年 (1906年) , 僅延吉、和龍一帶的朝鮮移墾民就已猛增到14 650戶、72 470人。至宣統二年 (1910年) , 延邊地區的朝鮮移民總數已經達到了109 500人。9清末, 朝鮮國內出現災禍, 加之戰亂不斷, 促使大批朝鮮人舉家越境遷移到長白山地區并居住下來。

  3.蒙古族移民

  元朝統治的時候, 為了獲得豐厚的物產, 有大量蒙古族人口離開蒙古高原四處游牧來到長白山地區。作為處于統治地位的民族, 蒙古族在長白山地區享有特權, 他們可以隨意行走, 當生活的環境能滿足他們要求的時候, 他們便定居在長白山地區, 與當地的女真、漢族等民族一起生活, 逐漸成為長白山地區的居民。明清之際, 陸續又有大批蒙古族遷移至長白山地區并在此繁衍生息。人口是政權得以延續的保障, 為了掠奪人口, 在明末的戰爭中, 努爾哈赤發動了對蒙古部落的戰爭。戰爭使得蒙古部落逐漸臣服于建州女真, 同時戰爭中俘獲的大批蒙古族也被擄掠安置在長白山地區, 逐漸成為長白山地區的居民。無論是自發性的遷移還是戰爭中的強迫性遷移, 都使得長白山地區的人口數量增加, 民族趨于多樣性。

  此外, 為了生計, 有采挖者經常出入長白山地區從事人參挖掘、松子采摘等, 也有商人購買牲畜, 再到互市銷售獲利, 他們成為長白山地區的流動性人口。

  二、具有濃郁民族風情的長白山人參文化

  明朝末年就有不同民族的人口主動或者被迫遷入長白山地區。人口的大量遷入促進了荒地的開墾, 充實了長白山地區的人口, 豐富了人參文化。

  明清之際長白山地區就有采挖人參的習俗, 至清朝后期, 在長白山地區已經廣泛種植人參, 豐富的物產為人參文化的形成奠定了基礎。康熙元年 (1662年) 在集安出現了人參的栽培, 至道光二十年 (1840年) , 新開河流域下游的柞樹村和葦沙河、腰營、馱道等村, 相繼出現了一批較大的參戶, 栽培人參13 700簾。10道光二十年 (1840年) 至光緒六年 (1880年) 的40年間, 通化縣人工栽培人參共計26 800簾。11光緒二十八年 (1902年) , 柳河縣治的紅石鎮、柞木臺子、五道溝南部的龍崗山下、孤山子的河南一帶已經開始種植人參。

  (一) 滿族對人參的鐘愛

  明朝末年居住于長白山地區的女真人主要以耕種、漁獵和采集為主, 人參的采集自然就是女真人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他們將人參、貂皮等長白山豐富的物產通過互市貿易以獲取生活的必需品。滿族人賦予了人參起源傳說, 改革了人參加工方法, 賦予人參采挖特權。人參蘊含著滿族的信仰和民族精神。《滿洲實錄》中多處有關于人參在滿族崛起中作用的描述。

  其一, 《清實錄》中有涉及人參果的《三仙女浴布勒瑚里泊》的記載, 被視為滿族民族的起源。其內容為:

  滿洲之源出自長白山東布庫哩山下一泊名布勒瑚里。

  初, 天降三仙女浴于泊, 長名恩古倫, 次名正古倫, 三名佛庫倫。浴畢上岸, 有神鵲銜一朱果置佛庫倫衣上, 色甚鮮妍, 佛庫倫愛之不忍釋手, 遂銜口中, 甫著衣, 其果入腹中, 即感而成孕, 告二姊曰:“吾覺腹重, 不能同升, 奈何?”二姊曰:“吾等曾服丹藥, 諒無死理, 此乃天意, 俟爾身輕, 上升未晚。”遂別去。

  此后, 佛庫倫即誕下一男, 因此子承天命而生, 故生而能言, 不久長成。母曰:“天生汝, 實為治亂國而生, 汝可往而治定亂國。”將承天命而生之由一一詳教, 乃與一舟, “順此河而去可也”。言迄, 母即升天。12

  “庫倫”在滿語中書寫為gurun, 意思為國家。在滿族族源的傳說中, 女真部落被描繪成三仙女, 寓意著女真部落的興起。佛庫倫即fe gurun, 是滿語的漢譯。“朱果”即人參籽, 誘使滿族先祖誕生, 孕育了滿族。人參在滿族族源中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在信奉萬物有靈的女真人看來, 如果沒有人參也就不會繁衍出女真民族, 更不會在苦寒之地的白山松水間得以滋養。

  其二, 明末建州女真勢力強大后逐漸南遷, 將長白山地區納入版圖, 努爾哈赤更加珍視人參。在《清實錄》中描繪了清太祖努爾哈赤研制紅參的過程:

  乙巳年三月, 城外修葺城墻, 殺牛羊五次宴請夫役。

  自古以來建州女真賣參與明國, 以水浸潤, 明人嫌濕推延。國人恐水參難以耐久, 急售之價, 又甚廉, 太祖欲熏熟曬干, 諸臣不從。太祖不徇眾言, 遂熏曬。徐徐發賣, 果得價倍常。13

  在封建社會, 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很多, 經濟可以算得上是最為重要的因素。正是由于人參加工方法的改進, 解決了人參難以保存的難題, 保證了人參的儲藏和運輸, 避免商人待價而沽, 穩定了人參的價格, 減少了經濟上的損失, 確保了人參貿易的利潤, 為建州女真的發展壯大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經濟血脈, 為對抗明朝的軍事活動提供了雄厚的資金保障。

  其三, 在建州女真勢力壯大的過程中, 女真和漢族人就因為越邊挖參而糾紛不斷:

  帝年五十八矣, 明國邊民每年越邊竊采滿洲參礦果木等物, 擾害無已。一日帝曰:“昔與明國立碑宰馬結盟, 原為杜其混擾。今明之邊民累擾吾地, 吾殺僭越禁邊者亦不為過。”14

  在長白山地區, 獲取財富的方式較為單一, 采挖人參后到互市銷售是較為普遍的獲取財富的手段。生活在長白山地區的包括漢族、女真等民族皆以挖取人參牟利, 但人參的資源是有限的, 在采挖過程中難免會引發糾紛。明朝邊民和女真人為了挖取人參發生糾紛, 明朝不能杜絕邊民進入女真人的住地挖參, 明朝官員的做法更是使得矛盾升級。這也成為后來努爾哈赤反明檄文中的“七大恨”其中的理由之一。

  欲修和好, 曾立石碑盟曰:明國與滿洲皆勿越禁邊。敢有越者, 見之即殺。若見而不殺, 殃及于不殺之人。如此盟言。明國背之, 反令兵出邊衛葉赫, 此其二也。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 明國人每年竊出邊入吾地, 侵奪我以盟言, 殺其出邊之人。彼負前盟, 責以擅殺, 拘我往謁巡撫使者綱古里、方吉納二人挾令吾獻十人于邊上殺之。此其三也。15

  可以說, 對長白山地區人參的爭奪, 貫穿于建州女真發展的歷史。對人參的掌控也成為努爾哈赤建立后金的重要物質基礎, 正是因為掌握了對人參的采挖權, 努爾哈赤才能從各部中脫穎而出, 肩負起了統一的重任。

  其四, 努爾哈赤及其子孫賦予人參采挖以特權, 更是把人參作為對附屬部落和大臣賞賜的禮品。在《清實錄》中描繪了建州女真強盛的狀況:

  太祖遂招徠各部環滿洲而居者皆為削平, 國勢日盛。與明國通好, 遣使往來, 執五百道敕書, 受年例金幣。本地所產有明珠、人參、黑狐、元狐、紅狐、貂鼠、猞猁、猻、虎、豹、海獺、水獺、青鼠、黃鼠等皮以備國用。撫順、清河、寬甸、叆陽四處關口互市交易以通商賈。因此, 滿洲民殷國富。16

  建州女真以畜牧、狩獵、采集為生, 每逢采捕時節, 都要成群結隊進山采挖人參等, 出售人參獲利以換取生產、生活的必需品。因此, 人參在建州女真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隨著努爾哈赤悉心鉆研人參的保存方法, 使得人參獲利更多。人參的銷售擴大了財源, 增強了國力。努爾哈赤及其子孫嚴格掌控人參采挖的特權, 但隨著“闖關東”熱潮的沖擊, 這種特權制度也岌岌可危, 一直到清朝滅亡人參采挖的特權才宣告結束。無論是飲食、醫藥還是藥膳, 滿族對人參的鐘愛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在皇權階層的引領下, 民間也興起了享用人參的時尚。縱觀《紅樓夢》的醫事藥案中, 最常被提及的藥物便是人參, 賈府上下常服“人參養榮丸”補養氣血。17清朝昭梿的《嘯亭續錄》描述了一位朝臣因皇室賞賜人參激動地趴在地上“泥首稱謝”。18因為皇帝將人參作為珍品賞賜給臣下, 這是難得的殊榮。努爾哈赤和皇太極將人參采挖的特權授予子孫及有功勞的股肱大臣, 清代皇帝賦予官員的采參權更是權力的榮耀與象征。

  (二) 其他民族對人參的鐘愛

  1.漢族老把頭采參文化

  “長白山地區采參習俗”以老把頭采參文化為核心, 內涵豐富, 具有深厚的歷史意義和文化價值。“長白山地區采參習俗”包括崇拜信仰、道德規范、環境意識、價值認同、傳統技能、專用語言、行為規則、各種禁忌、挖參技術、野外生存技能以及平等民主、團結互助、吃苦耐勞、不畏艱險、誠實守信、保護環境、惠及后人、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等優秀傳統。清朝建立后, 規定由內務府負責人參采購, 在東北設署, 實施參務管理制度, 對人參的采購與納貢也有著嚴格的規定。乾隆十年 (1745年) , 準奏:奉天地方刨夫領票刨參, 向系一票一人, 交參十六兩。今請酌改一票三人, 收參十三兩。19因為長白山地區多為參山、圍場, 所以清代長期封禁, 禁止私自采挖栽參, 違者治罪。而關內人口為謀求生計自發移民以及因政策鼓勵大量移民遷入東北, 他們中的一些人進入到長白山地區從事人參的采挖。在《通化縣志》《柳河縣志》《撫松縣志》《臨江縣志》以及《長白匯征錄》等地方志中皆有關于老把頭的記載。據《寬甸縣志》記載:清代同治年間, 山東萊陽孫姓氏一行7人到寬甸采參, 孫與一同鄉伙伴結伴, 后兩人失散, 孫為尋找伙伴饑餓而死。20孫指孫良, 是清代“闖關東”闖進長白山采參人的代表, 也是清代長白山地區移民的典型。歷經幾百年的積淀又形成了采參人結伙“拉幫”, 進山前祭祖山鬼以祈求神靈庇佑, 壓山 (尋找人參) 時候不能隨意說話, 挖參之前要有參把頭帶領采參人面對人參虔誠地跪拜的禮儀。此外還包括有拉幫、放山、喊山、接山的一整套采參習俗和拿火、拿蹲兒、拿飯、拿覺、拿房子、端鍋等豐富的專用語言。采參包含著繁復的程序, 當“喊山”“接山”“應山”“賀山”這一系列程序完成后, 才正式開始“抬參”。采參工具有鹿骨釬子、索拔棍、快當刀、快當斧子、紅絨繩、油布、銅錢等。采參過程中還隱含著神秘的巫術語言和行為。當采參人發現人參時, 參把頭和其他的采參人之間要有4句“喊山”問答的巫術語言和用“快當繩” (即紅頭繩) 拴住人參的巫術行為。此外, 參把頭和采參人在采參的過程中還要遵守一些放山的禁忌, 如采參人在需要休息的時候不能互相喊叫, 而要以敲打樹干作為暗號, 謂之“叫棍兒”。雖然清初對長白山地區實施封禁政策, 但是設置的柳條溝以及嚴酷的刑法也沒有能夠阻止“闖關東”的熱情。隨著清朝末年流民的大量涌入, 清朝在東北對人參享有的特權逐漸失落, 清代設置的打牲烏拉制和旗辦采參制也逐漸瓦解。當清朝統治者失去對人參爭奪戰主動權的時候, 也就注定了清朝的滅亡。經過百年來“闖關東”采參人的實踐, 逐步“闖”出并形成了一整套由專用語言、行為規則、道德操守、挖參技術、各種禁忌等構成的長白山地區采參人自覺遵守的獨特的民間風俗, 即“長白山地區采參習俗”。

  2.朝鮮族高麗參文化

  從18世紀中葉起, 朝鮮邊民越邊進入長白山地區, 在山區密林之中采挖人參。19世紀中葉, 朝鮮半島連年饑荒, 朝鮮邊民越境圖們江以北地區開荒種地, 墾民逐漸增多。清地方當局采取驅逐政策。面對驅趕, 朝鮮流民采用“朝耕暮歸, 春來秋回”“令禁暫退、令弛又回”的辦法。隨著清末封禁政策的松弛, 這些越邊的朝鮮邊民便在長白山地區定居下來。朝鮮人自古有將人參視作上天賜予的貴重禮物, 喜愛、保護并且享用人參的傳統。移居中國東北的朝鮮族亦酷愛人參, 他們自移民長白山地區之后便伐林栽參, 依托長白山地區獨特的自然資源種植移山參。朝鮮族還探索改進了人參的加工技術, 蒸制后的人參被九蒸九曬工藝加工蒸制軟化壓成方形, 朝鮮族將他們珍愛的人參命名為高麗參。朝鮮族無論男女, 都很注重藥補, 從小就服用一些用人參制成的營養品。朝鮮族將人參入藥、泡茶、入膳, 從而形成了以高麗參及參茶、藥膳等衍生品為代表的典型的朝鮮族人參文化。作為“以熱治熱”養生理論典型的藥膳, 朝鮮族會在一年中最炎熱的三伏天選用童子雞并添加三年根高麗參熬制藥膳——參雞湯。

  3.蒙古族以人參為藥材的蒙藥文化

  蒙古族崇尚自然, 在與自然的抗爭中形成了一套帶有濃郁民族特色的能夠強身治病的蒙藥文化。蒙古族重視人參的藥用價值, 他們把取自自然的人參加入到蒙藥中, 用于治療疾病。蒙藥中生長在長江以南地域的南藥約有110種, 長江以北地域的北藥約有220余種。人參是北藥中的一味重要藥材, 包含人參的藥方在《認藥學》《蒙藥正典》中亦可常見。蒙古族研究人參的藥性并將人參列入蒙藥。在采挖人參的過程中, 人參融合了各民族的精神文化, 形成了獨特的人參文化。

  今天生活在長白山地區的回族、錫伯族等民族多數也是在清代伴隨著移民的大潮來到長白山地區并定居下來, 與當地原有居住民族共同生活, 逐漸熟悉了當地的生活環境, 豐富了長白山地區的文化。

  三、清代移民與長白山地區人參文化的內在關聯

  清代長白山地區的移民歷史與人參息息相關, 毫不夸張地說, 沒有移民和人參也就沒有長白山地區區域文化。深入探究長白山地區移民與人參之間的聯系, 不難發現在長白山人參文化背后蘊藏著眾多民族不同的民族習性和美好品質。

  第一, 人參傳遞出的移民社會的文化功能。

  無論是《滿洲實錄》中關于滿族先祖的誕生, 還是闖關東中被尊稱為“長白山神”的富有堅韌意志的老把頭孫良, 都賦予了人參神秘的色彩, 人參成為長白山地區文化的靈魂。我們通過閱讀這些故事、傳說, 可以體會附著在人參上的不同民族的信仰與文化。同時, 漁獵經濟促使生活在長白山地區的居民挖掘人參并通過貿易獲取生活物品謀生。在漁獵文化的熏陶下, 在長白山區域生活的各民族都把人參當作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 對人參傾注了關愛。無論是以“闖關東”為代表的“老把頭”文化、滿族民族起源的神話傳說, 還是朝鮮族、蒙古族對于人參藥性的發掘, 都把人參視為寶貴的財富。

  第二, 人參傳遞出的移民社會的社會功能。

  首先是宗教功能, 滿族愛憎分明的特性將具有共同信仰的人們組織在一起, 形成遷移后聚居民族群體的凝聚力。其次是經濟價值, 人參擴大了經濟收入, 充分重視人參的經濟價值, 有助于貿易雙方都從貿易中受益, 有利于區域經濟的發展。最后, 圍繞人參的貿易, 促進了區域內民族間的交流與融合。

  第三, 人參的采挖促進了長白山地區人口的流入和經濟的發展。

  縱觀清代, 移民長白山地區的流民中很多人都為謀求生計而到長白山地區采挖人參。挖參人數的激增激勵了區域外人口的到來, 他們一邊挖參一邊開墾荒地, 有助于長白山地區經濟的發展。

  第四, 移民與人參挖掘對清朝政治制度的影響深遠。

  后金對長白山地區實施八旗制度。清朝建立后, 長白山地區又隸屬吉林將軍和盛京將軍管轄。清代中后期在東北實施旗署管理旗人、民署管理民人、蒙古王公管理蒙古各旗的多層管理體制。在復雜的政治制度制定的過程中, 為了保護和壟斷專享長白山豐富的物產資源, 清朝統治者又實施打牲烏拉制和旗辦采參制。但是, 隨著移民的大規模遷入以及對人參的任意挖掘, 打破了原有的政治制度, 沖擊了皇室獨享的人參采挖的特權, 長白山地區的清朝政治制度宣告終結。

  總之, 人參是長白山地區居民賴以生存的重要資源, 長白山人參文化濃縮了滿族歷史的興衰, 見證了清代長白山地區的移民過程, 在歷經幾百年的移民過程中融入了不同民族的文化精髓, 融合了不同民族的信仰和民族情感, 形成了極具關東特色的長白山人參文化。

  注釋

  1 王金臣、張新榮、劉林萍:《清初長白山地區土地利用/覆被變化驅動力及其環境效應》, 《中國農學通報》2016年第12期, 第124頁。
  2 張璇如:《清初封禁與招民開墾》, 《社會科學戰線》1983年第1期, 第186頁。
  3 趙爾巽:《清史稿》, 北京:中華書局, 1927年。
  4 《奉天將軍衙門為刑部知會奉旨查處阿思哈首告夾帶私參一案事咨盛京包衣佐領等》 (康熙三十三年七月二十日) , 遼寧省檔案館編譯:《盛京參務檔案史料》, 沈陽:遼河出版社, 2003年, 第64頁。
  5 金毓黻:《奉天通志》卷一百八, 《田畝志下》, 2003年。
  6 金毓黻:《奉天通志》卷四十五, 《大事志四十五》, 2003年。
  7 黃元甲:《長白山區開發史稿》, 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2年, 第179頁。
  8 衣保中:《論清末東北地區的水田開發》, 《吉林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2年第1期, 第94頁。
  9 [日]牛丸潤亮:《最近間島事情》, 漢城:朝鮮及朝鮮人社, 1927年, 第121頁。
  10 黃元甲:《長白山區開發史稿》, 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2年, 第181頁。
  11 黃元甲:《長白山區開發史稿》, 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2年, 第181頁。
  12 《滿洲實錄》卷一, 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12年, 第11頁。
  13 《滿洲實錄》卷三, 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12年, 第124頁。
  14 《滿洲實錄》卷四, 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12年, 第187頁。
  15 《滿洲實錄》卷四, 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12年, 第199頁。
  16 《滿洲實錄》卷二, 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 2012年, 第72頁。
  17 [清]曹雪芹:《紅樓夢》第3回, 北京:中華書局, 2005年, 第121頁。
  18 [清]昭梿:《嘯亭續錄》, 北京:中華書局, 1980年, 第93頁。
  19 [清]昆岡:《欽定大清會典事例戶部參務》232卷, 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 1976年, 第180頁。
  20 寬甸縣志編纂委員會編:《寬甸縣志》, 沈陽:遼寧科技出版社, 1993年, 第167頁。

    孫玉龍,范立君.清代長白山地區移民與人參文化探源[J].延邊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52(04):29-35+14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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